中古全浊声母字闽方言今读的历史层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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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容摘要:中古全浊声母字闽方言今读有清化送气、清化不送气和保留浊音三个不同的历史层次。通过分析古全浊声母中的塞音、塞擦音字在现代闽语的读音异同,结论认为这是闽语自身演变的多种语音层次叠置的结果。送气清化为最早层次,保留浊音为最晚层次。它与闽方言形成早期的移民、隋唐之间的通语影响有关。这还可以找到方言内部结构的两种证据:一是闽北方言的声母清浊、清化后送气不送气与声调分化存在着明显的对应;二是声母清浊和清化后送气不送气与文白异读也存在着明显的一致性。

关键词:中古全浊声母字,闽方言,历史层次,浊音,清化,送气,不送气

GB/T 7714-2015 格式引文:[1].中古全浊声母字闽方言今读的历史层次.[J]或者报纸[N].暨南学报:哲社版,(03):152-158

正文内容

  古全浊声母在现代闽语的读音有清有浊,清化之后送气、不送气兼有,这一现象已引起许多学者的注意,经过各自的研究,也提出了种种解释。归纳起来大体有三类:一、认为是古时共同闽语的不同声母类别造成(罗杰瑞)。二、认为是外来方言横向作用(吴方言和客赣方言的影响)的结果(王福堂,平田昌司,郑张尚芳)。三、认为是闽语自身的历史层次的重叠交错(余霭芹,李如龙)。

  本文集中讨论古全浊声母中的塞音、塞擦音字在现代闽语的读音异同,进一步探讨其中所反映的历史层次。用来比较的是闽语七个点的材料:福州、厦门、永安、沙县、建瓯、建阳和石陂。后五点是近年重新核查的材料。用于比较的古全浊声母字有327个,包括古奉(读为重唇音的)、定、澄、从、崇(读为塞音、塞擦音的)、群等声母,不包括邪、匣、禅、船等母字。

  一、古全浊声母字今读清浊、送气不送气的异同

  闽语中古全浊声母字读有浊音的是闽北的石陂、建阳和武夷山三处,武夷山和建阳大同小异,未列入比较。先将各点读为清浊、送气不送气的字数和例字列表如下:

  表1:中古全浊声母字闽语今读清音声母(共136字)

  7个点都读送气(23字):蚕贼桐柱啼槌锤桃头糖虫瓢臼钳雹彭挺篷缝缝隙皮被被子鼻治宰杀

  6个点读送气、1个点读不送气(2字):稗伴

  5个点读送气、2个点读不送气(7字):瘸樵抱叠杖庞曝

  4个点读送气、3个点读不送气(3字):脐瓣仆

  3个点读送气、4个点读不送气(1字):定

  2个点读送气、5个点读不送气(4字):柩勃拌墙

  1个点读送气、6个点读不送气(18字):避婆妗掘发~别离~狂伐平肠轴坪逐宙剧填郑并术白~

  7个点都读不送气(78字):缠范姓坐座自筒大茄茄子爬耙犁~茶杜肚腹~度渡箸筷子巨拒父住蹄弟赔背~诵焙地糍柜肥曹槽桥侨轿豆就舅旧站车~碟及但办拔辩便方~钱邓健殿跌断~了泉绝拳倦饭近笨裙掘挖~丈着睡~,附~缚捆绑藤直极白择竞晴籍笛敌丛重轻~共疾

  注:1)鉴别清浊与送气不送气以白读音为主要依据。石陂、建阳文读为浊音的字还有下列22个:平坐弟(以上两点都有);柱雹脐婆耙~地(别义异读音)近择(以上石陂独有);桐治宰杀范姓座自筒住地绝直重轻~疾(以上建阳独有)。2)收在表中的奉母字在方言中多读重唇音p或,读h的算不迭气,表二同。3)“曝”,5点送气,石陂、建阳说“晒”;术白~,6点不送气,建瓯不说;“赚帆跑菌”等字,因在口语中不说,常读为训读音或其他音,这里不作为统计的对象。

  表1说明,参加比较的327字中,各点均未保存浊音声母的136字,占41.6%,其中各点均读为送气清音的23字,半数以上读为送气音的35字,占25.7%,各点均读为不送气清音的78字,占57.4%。可见,中古全浊塞音、塞擦音声母的字中,保留浊音声母的比全部清化了的多(如果把文读为浊声母的字数也加进去还要多得多);读为送气清音的比只读不送气清音的少;只读送气清音的尤少。这说明,古全浊声母字在闽语的演变,清化是主流,清化后读不送气也是主流。

  表2:中古全浊声母字闽语今读声母有清有浊的(共191字)

  6个点读送气清音、1个点读浊声母(2字):潭苔

  5个点读送气清音、1个点读不送气清音、1个点读浊声母(2字):程毒毒杀

  5个点读送气清音、2个点读浊声母(1字):团

  4个点读送气清音、2个点读不送气清音、1个点读浊声母(5字):前椅筹芹浮

  4个点读送气清音、1个点读不送气清音、2个点读浊声母(2字):痰读

  3个点读送气清音、3个点读不送气清音、1个点读浊声母(7字):坠禽乾~坤勤匠蚌陪

  3个点读送气清音、2个点读不送气清音、2个点读浊声母(3字):突凿停

  2个点读送气清音、4个点读不送气清音、1个点读浊声母(12字):簿沉骑檀琴坛尘澄~清屐木~脾造田

  2个点读送气清音、3个点读不送气清音、2个点读浊声母(4字):提持特宅

  1个点读送气清音、5个点读不送气清音、1个点读浊声母(15字):部荡步庭渠跪俭残传~达群琼冯穷被~迫舵

  1个点读送气清音、4个点读不送气清音、2个点读浊声母(12字):待裁在稻谈盆屯存堂情重~复治~病

  5个点读不送气清音、2个点读浊声母(52字):途图除台代袋财题第齐队池迟逃淘萄道朝~代潮赵兆投淡甜蝶弹~琴弹子~杰夺贫秦阵旁塘脏内~场防浊朋层凭棚净瓶亭廷同铜动洞从跟~静

   6个点读不送气清音、1个点读浊声母(74字):导惰厨具排倍吠奇岐棋旗期时~忌袍调~动绸求球便~宜件辫段缎权烦矾繁陈盾强棒族缝~补局枇牌败病字驼币毙备稚痔妇杂暂渐捷蛋达贱电传~记尽侄昨长~短值靖籴独钝房苎聚才罪盘全薄条截

  注:浊声母只见于石陂、建阳两点,统计时以白读为准。这两个点文读读浊音的字还有下列32个:苔毒(二者为别义异读音)浮(以上两点都有),坛条(以上石陂独有),前陪突簿脾部步舵裁堂排倍袋齐庭族字长~短钝房苎~麻聚才罪盘全薄(以上建阳独有)。

  表2说明,参加比较的327字中,至少有一个点保存浊声母的共191字,占58.4%,这些可读浊音的字中,除读为浊声母的点之外,各点都读为不送气清声母的126字,占66%,少数点(3点以下)读送气音的53字,占27.7%,多数点读送气清音的只有12字,占6.3%。可见,尚未全面清化的字中,清声母以不送气的居多。有的点还保留浊音,应该是较晚清化的,这说明了,早期清化的读送气音多,晚期清化的(有些点保留浊音)则不送气居多。请注意,表1的无浊字中有23字是7点都读送气的,而表2中除去保存浊音的点之外,皆读送气的只有3字。

  综合上面两个表所列材料可以看到古全浊声母字闽方言今读的几个基本事实:

  (一)大多数闽方言点古全浊声母字都已清化,只有闽北方言中的石陂、建阳一带存有浊声母。其中,石陂点比较完整,有b、d、g、dz、等5种,建阳则存有β、l、3种,β是b弱化而来的,l是合并了从(dz)、定(d)、澄()而成的,见于匣母。即使保存浊声母的点也已经有一部分字读为清声母了。建阳的青年一代已经基本上没有β、两种浊声母。至于石陂的新派口音则b→p,d→t,g→k,dz→ts,走的是另一条浊音脱落的路。这说明闽北的浊音清化反映着两种模式:从石陂老派到新派到现代建瓯音是按发音部位一对一清化的模式;建阳、武夷山反映的是另一种浊塞擦音按发音方法合并省简为边音,浊擦音或清化为同部位的音。这两种模式反映了两种路向,石陂模式近于北边的吴方言模式,建阳模式则可能与西边的湘赣方言有关。[1]

  (二)就清化的字数说,古全浊声母字闽方言清化后大多数读为不送气清音,未发现读为送气音的78字,占57.4%,部分点保留浊声母的字中,未发现读为送气清音的126字,占66%。就这一点说,闽语的全浊字清化又和徽语的全浊字清化表现为两种模式,徽语清化后大多数读为送气清音。例如绩溪:[2]

  

  (三)闽方言清化字中,读为送气清音的少有未见于方言口语的非常用宇,不常用的书面语用字则大多读不送气清音。以厦门话为例:

  

  但是,也有一些表示很重要概念的口语常用词清化后读为不送气音,例如:大爬财排坐茶步除地箸橱住肥袋第齐造条豆桥杂沉拔钱万全泉饭掘陈近薄长肠场丈房缚直白棚病同动。

  因此,只能说书面语用字清化后大多不送气,口语常用字清化后大多送气,而不能说清化后读为不送气音就没有口语常用字。

  二、古全浊声母字闽语今读的不同历史层次及其历史文化阐释

  古全浊声母字闽语今读有清化送气、清化不送气和保留浊音三个明显不同的历史层次。

  从整体上看,清化后读为送气音的字数最少,但都是方言口语中固有的常用字,各点之间也存在着明显的一致性,这应该是早期语言现象的残存。大多数点都已清化,留存着浊声母的点则音类和宇数都不成完整的对应,并且包含着大量口语中不常用的字,所以这样看来,三个历史层次应该是送气比不送气早,清音比浊音早。正如李如龙所分析,在上古汉语谐声时代,全浊与次清通谐次数多于全浊与全清通谐次数,中古的主流语音(切韵系统)全浊声母应该是不送气浊音,则闽语少数送气字应是有上古音背景的早期清化层次。[1]然而既然也有许多方言固有的口语常用字也读不送气清音,这个历史层次应该也是相当古老的。看来,在闽方言形成的早期就有两个不同来源的历史层次。

  如何理解这几个不同的历史层次呢?重提闽语地区历史上几次大批的移民过程,也许可以给我们一些启发。

  据罗香林的《客家研究导论》所考证,晋怀帝永嘉5年(公元311年)匈奴攻陷洛阳,尽取幽、并、豫州,鲜卑人亦入据中原。“并、司、豫州的流人则多南集于今日安徽及河南、湖北、江西、江苏部分地方,其后又沿鄱阳湖流域及赣江而至今日赣南及闽边诸地,是为南徙汉族第二支派。”[3]请注意,并、司二州包括部分现代的关中地区和晋中地区,其中属于关中地区的流民,当年的全浊声母字应该是已经清化为送气声母了。据张维佳研究,现今的关中方言古全浊声母123个常用字中,今口语白读为送气清声母的多达90%以上,如大荔、华阴、韩城、合阳、澄城、洛川、黄陵;少的在75%以上的,如渭南、白水、宜川、富县、蒲城、丹凤等大片地区。他说:“发生在赣语区和客家话区的古全浊声母与次清声母大汇合,实际上正反映了关中及周边方言曾经历过的音变过程,因为客、赣方言的形成与历史上的几次移民浪潮息息相关。”“第一次移民浪潮发生在东晋永嘉时期,”“第二次移民浪潮发生在唐代末年,”“今天赣语和客家话区民系与这两大支派的流人有关,无怪乎古全浊和次浊声母合流的趋向与今关中方言保持得如此一致。”[4]这些自关中乃至晋语地区南下的流民的全浊送气的方言有些就掺入了早期闽语,形成了全浊清化后送气的最早历史层次。

  晋语的中片离关中地区不太远,那里则有不少点口语中的全浊平声字不读送气而读不送气清声母(文读显然是受共同语的影响已读送气)。据《山西省方言简志》丛刊所印行的几本方言志,这类不送气的浊平字都有大几十个:平遥64字(侯精一),祁县57字(杨述祖、王艾录),太谷71字(杨述祖),清徐64字(潘耀武),文水67字(胡双宝)。那一带正是古并州地。也许从古并、司、豫南下的流民中就杂有全浊送气与不送气的两种不同的方言。

  另据《中国移民史》所列的史实,从闽方言地区的移民史来看,较早批量移民入闽的还有南朝梁时期的“侯景之乱”(公元548-552)之后,当时长江下游战乱延续了十余年。《陈书·陈宝应传(35卷)》说:“是时东境饥馑,会稽尤甚,死在十七八,平民男女并皆自卖,而晋安独丰沃。宝应白海道寇临安、永嘉及会稽、余姚、诸暨,又载米粟与之贸易,多致玉帛子女,其有能致舟乘者,亦并奔归之,由是大致赀产,士众强盛。”后来不久,至陈代天嘉6年即有诏书云:“侯景以来遭乱,移在建安(今闽北)、晋安(今闽东、闽南)、义安(今潮汕)郡者,并许还本土,其被掠为奴婢者释为良民。”事实上,到达“丰沃”的闽地的流民,“还本土”者必不多,所以到了西晋,闽地增设了1郡6县,户口从9000户增至14922户,同期的浙南一带只增了347户。[5]这就是浙南移民从东边海路入闽的历史。看来闽语早中期形成的全浊声母和清化后读为不送气清音的层次与这次移民也是密切相关的。

  两次移民带来的不同清化的路向分别读为送气和不送气的清声母,并且分别凝固在不同的常用单音词里,这就是闽语中全浊声母清化之后分别读为送气和不送气清音的历史渊源。

  可见,古全浊声母字分别读为送气和不送气的清音,应是闽语自身的历史形成的,不宜用周边方言的影响来解释。

  如果说,读为送气音的是客赣方言的影响,客方言流入闽地是宋元之后,时代太晚了,不能解释某些常用字的读音,“徛”在客赣方言普遍读为,而在闽北读为g-、k-,沿海闽语则读为。“大、坐、白、直、弟、步、除、豆”等全浊字在客赣方言普遍读为送气,在闽语则普遍读为不送气。在闽北,并非没有因周边方言的影响而发生音类变迁的事实。闽北方言西片的建阳、武夷山一带把透定母字读为h-,清从母字读为,就是受赣东方言的影响,从邵武、泰宁一路过来都是连片的,这和元明以来赣东的移民入迁闽北的历史事实也十分相符,[6]从语言间的横向作用方式说,这两个音类的变读十分整齐,和赣东地区的方音对应也相当明显。这样的横向作用是很好理解的。而像全浊声母清化后部分送气部分不送气,从闽北到各地闽语大体相类,并不与吴语或客赣的某一片读音相仿,把这种情形解释为方言间的横向影响的结果,这就很难有充分的说服力了。

  如果说,闽北方言读为全浊声母的常用字是从吴方言借入的,何以解释与浙南吴语连片的浦城北半县的吴语反倒读为不送气清音,而全浊声母则保持在石陂、建阳一带的显然属于地道闽语的地区?又何以解释为什么有些字借用了浊音另一些字则不借用?闽北西片的闽语保留着全浊声母显然与隋唐之间的通语有关。闽语形成于唐五代,这是大家认同的共识,据王力《汉语语音史》,晚唐五代的朱翱反切还有全套的全浊声母。[7]到了宋代,许多反映书面语读音的韵书如《集韵》、《礼部韵略》、《四声等子》、《切韵指掌图》等都还有全套全浊声母,但邵雍所作《声韵唱和图》则将浊声母分为两类,仄声配全清,平声配次清。所以许多学者认为宋代全浊已经清化,李新魁则认为“中古的全浊声母字在宋代的变化,就是按阴阳调的分野区别为送气音与不送气音的”,[8]无论如何,中晚唐定型的闽语进入闽地偏安一角,保留了前代人从中原不同地方带来的全浊音并杂有已经清化了的送气和不送气清音,这应是很容易理解的。在闽北地区所反映的这种既有部分全浊声母的读法,也有送气和不送气的清声母并存的局面,可能就是从北宋时期一直沿袭下来的,是自身演变的多种语音层次叠置的结果。

  三、关于全浊声母字闽语今读三个历史层次的两点内证

  为了论证送气——不送气——浊音三个历史层次的先后,还可以找到两种方言内部结构的证据。

  内证之一是闽北方言的声母清浊、清化后送气不送气与声调分化存在着明显的对应。

  闽北方言古全浊声母字今读有清有浊,声调则有6调也有8调的,建瓯话只有6调而没有阳平调,建阳话则有8调,阳平分为两类(有人将其中一类称为“第九调”)。原来,闽北方言的浊声母清化有不同的历史过程,这又是和声调的不同分化组合相关连的。先看下面所列古浊平字今读的对照表:

  表3 石陂、建阳、建瓯都读为清声母的古浊平字今声调分布

  

  注:三个点的调值分别为:石陂阴去33,建阳阳平甲334,建瓯上声21、阴去33。建阳如有文白,个别浊声母字为文读;建瓯如有文白,上声为文,阴去为白。

  表4:石陂为浊,建阳、建瓯为清的古浊平字今声调分布

  

  注:石陂阳平调值为41。建瓯如有文白,上声为文,阴去为白。

  

  注:用∧标示建阳话的阳平乙调,下同。建阳阳平乙调值为41。

  表5:石陂、建阳为浊,建瓯为清的古浊平字声调分布

  

  注:另有“途图徒萄”等字石陂窜入阴去,前三字读,后者读,建阳、建瓯仍为阳平甲与上声。(表5(2)在下页)

  以上诸表的材料说明了几个基本事实:

  (一)石陂古浊平字凡已经清化的都并入阴去,读为中平调33,凡仍保留浊音的则留在阳平,读为中降调41。两类字中,读浊音的字多,清化的字少,清化字中送气与不送气不相上下。

  

  (二)建阳也保留浊声母,但所包括的字与石陂不尽相同。读为清声母的多数出现于阳平甲类,为中平调334,少数为阳平乙类,读中降调41,这些字在建瓯话和其他闽语都没有读为送气的,而且在建瓯只能读为上声(21)(见表4(2))。建阳读为浊声母的也有混入阳平乙的(见表5(1)),这些字在石陂一定是阳平调(41),在建瓯也一定是上声(21)。

  (三)建瓯古浊平已全部清化,多数字不送气,并入上声读低降调(21),有些不送气字也混入阴去(33),这些字在石陂都读阴去调,在建阳都读阳平甲(334),都是中平调。建瓯读为送气清声母的浊平字只能读为阴去调(33),未见于上声调(21)。

  由此可见,闽北方言浊平字的清化和声调的中平调型是相关连的,保留浊声母则与低降调型相关连。送气音是最早的一层。比较而言,保留典型浊声母的石陂话里声母清浊的界线和声调分化的界线最分明,建阳界线含糊,有清化后仍读低降调的,也有保留浊音而读中平调的;建瓯话虽无浊声母,但层次也清楚,凡石陂、建阳都清化的才能读为中平调的阴去,凡石陂、建阳都保留浊音,只能读为低降调的上声。这个格局可以证明,送气清化是最早的层次,保留浊音是最晚的层次。闽北三点之间虽然清化的表现和声调分混都有区别,但是这三个不同的历史层次是整齐对应的。

  内证之二是声母清浊和清化后送气不送气与文白异读也存在着明显的一致性。

  以下所列的文白对应都有共同的规律:凡保留浊声母的一般都是文读为浊,白读为清;凡全浊声母已经清化的则不送气在文读,送气在白读。不论哪一类,凡是文白反映了声母与韵母的其他不同历史层次的(例如上古的舌头音和中古的舌上音),则同样是白读为早期层次,文读为后期层次。

  1、石陂(9对)

  

  2、建阳(11对)

  

  3、建瓯(12对)

  

  4、永安(6对)

  

  5、沙县(6对)

  

  6、福州(11对)

  

  7、厦门(24对)

  

  偶尔也能发现个别反例。如石陂话“荐”,dzui 草~,tsi 推~,前者是旧层口语白读,后者是新文读;厦门话“盘”,文读~古,白读茶~。

参考文献

[1] 李如龙.中古全浊声母闽方言今读的分析[J].语言研究,1985,(1).

[2] 平田昌司.徽州方言研究[M].台湾:好文出版社,1998.

[3] 罗香林.客家研究导论[M].台湾:古亭书屋,1975.

[4] 张维佳.演变与竞争:关中方言音韵结构的变迁[M].西安:陕西人民出版社,2002.

[5] 葛剑雄主编.中国移民史(第2卷)[M].福州:福建人民出版社,1997.

[6] 李如龙.福建方言[M].福州:福建人民出版社,1997.

[7] 王力.汉语语音史[M].北京: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1985.

[8] 李新魁.李新魁音韵学论集[C].汕头:汕头大学出版社,1997.

[9] 平田昌司.徽州方言古全浊声母的演变[J].均社论丛,1982,(12).

[10] 侯精一,温端政.山西方言调查研究报告[R].太原:山西高校联合出版社,1993.

[11] 李如龙.建瓯话的声调[J].中国语文,1990,(2).

[12] 杨秀芳.论汉语方言中全浊声母的清化[J].台湾:汉学研究,1989,7(2).

[13] 周长楫.中古全浊声母在厦门话里的读法再证[J].厦门大学学报,198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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