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塞与闺情的结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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副标题:——论纳兰容若边塞词的艺术个性

英文标题:A Combination of the Frontier and Boudoir Feelings:An Analysis on the Artistic Personality of Nalan Rongruo's Frontier

内容摘要:纳兰容若边塞词在词史上是独特的存在,塞外风物与闺中情愫的巧妙结合,边塞题材与婉约词性的完美统一,显示了纳兰容若卓绝的艺术个性。这源于其独特的人生经历和对情的特殊体认。纳兰对情的体认和表述,受晚明重情、任情的文学观念的影响,词中在乎的是情的充分表达,而不注重边塞景物的猎奇性描写。纳兰词把闺情的叙写置于边塞词的核心,把边塞景物作为情感表现的背景,从而在传统的边塞词领域开拓出新的气象。

关键词:纳兰容若,边塞词,闺情,人生经历,情观  Nalan Rongruo(纳兰容若),frontier Ci-poem,boudoir feeling,life e

GB/T 7714-2015 格式引文:[1].边塞与闺情的结合.[J]或者报纸[N].北京大学学报:哲学社会科学版,(20152):133-137

正文内容

  中图分类号:I207.2 文献标识码:A 文章编号:1000-5919(2015)02-0133-05

  在历代词人中,大量创作边塞词的,当推清代词人纳兰性德。纳兰性德(1655-1685),原名成德,字容若,号楞伽山人。《清史稿·文苑传》载:“圣祖以其世家子,授三等侍卫,再迁至一等。”①康熙出巡,他扈从随侍,韩菼《进士一等侍卫纳兰君神道碑》云:“君日侍上所,所巡幸,无近远必从……其从行于南海子、西苑、沙河、西山、汤泉尤数。尝西登五台,北陟医巫闾山,出关临乌喇,东南上泰岱,过阙里,渡江淮,至姑苏……”②因此,足迹遍布边地内外,大江南北。由于是亲身所历所见,其所创作的边塞词,具有独特的意蕴和特点。正如蔡嵩云《柯亭词论》中所评价的那样:“尤工写塞外荒寒之景,殆扈从时所身历,故言之亲切如此。”③

  纳兰边塞词的独特处,首先在于对边塞风物的悉心描绘上,进而构成一幅幅真切可感的塞外风景图。他的词中频频撷取这样一些物象:古戍烽烟(《浣溪沙·欲寄愁心朔雁边》)、晚烟戍垒(《浣溪沙》)、寒云衰草(《浣溪沙》)、黄茅野店(《相见欢》)、古戍饥乌、荒城野雉(《南歌子·古戍》)、塞草霜风(《南乡子》)、堠雪翻鸦、河马跃冰(《满庭芳》)等,明显具有荒寒阴森、萧瑟凄凉的边塞特征,使得其词在表现境界阔大、景物壮观的塞外风光时,带有浓厚的萧瑟之气,给人满纸苍茫凄凉之感。

  同时纳兰边塞词还出现另一些物象,如玉阑、红笺、西窗、红楼锦书、红蜡泪、青绫被、水沉暖香、青螺秋波等,这些物象纤细柔弱,在传统词作中往往是作为衬托闺情的符号存在的,与塞外风物的粗犷豪放构成了鲜明对比。两组不同情感特征的物象的组合,使得纳兰边塞词呈现出边塞景与闺中情相结合的独特风貌。试看以下词作:

  万里阴山万里沙。谁将绿鬓斗霜华。年来强半在天涯。 魂梦不离金屈戍,画图亲展玉鸦叉。生怜瘦减一分花。——《浣溪沙》

  微云一抹遥峰。冷溶溶。恰与个人清晓画眉同。 红蜡泪。青绫被。水沉浓。却向黄茅野店听西风。——《相见欢》

  这里,“万里阴山万里沙”“微云一抹遥峰”“黄茅野店,听西风”的边塞背景中,出现了“画图亲展玉鸦叉”“画眉”“红蜡泪”“青绫被”的闺阁意象与意绪的描写,这在传统边塞词中是比较少见的。这种边塞景与闺中情的结合,是词人主观的有意选择,源自他对现实或现状的抗拒与逃避。词人与自己的职责角色之间存在着一种貌合神离的疏离,表面尽职尽责,“进反曲折有常度,性耐劳苦,严寒执热,直庐顿次,不敢乞休沐自逸”④,内心却是厌恶与排斥,他借闺情意象衬托出对边塞行役的厌倦,从而在词作中表现出恋家情结。如《清平乐》(麝烟深漾)一词,就表达出急切而强烈的回归愿望。词人在“新恨暗随新月长,不辨眉尖心上”的无限愁怀中,在“六花斜扑疏帘”的寒冷季节里,正是通过“记取暖香如梦”——与妻子共度的美好时光,来抵挡身边和心中的“寒岩”,从而获得安慰和勇气。家园的温馨、情爱的温暖,已成为他行走塞外的精神慰藉。

  扈从塞上与回归家园的绾合,在纳兰词中常常通过梦这一意象来实现。如《百字令·宿汉儿村》:“回乐峰寒,受降城远,梦向家山绕。茫茫百感,凭高惟有清啸。”一句“梦向家山绕”,写尽词人身临边塞、心寄家园的深情。归梦是纳兰容若心声的体现,是其恋家情结的心理的具象化,而情投意合、善解人意的妻子,则是他生命中一个重要的支撑。夫妻间相携与共的款款深情,构筑了他对生命的深层体验。回归家园成了他疏解理想与现实矛盾的唯一选择,家园之梦因此在他的笔下源源不绝。如《卜算子·塞梦》:

  塞草晚才青,日落箫笳动。慽慽凄凄入夜分,催度星前梦。 小语绿杨烟,怯踏银河冻。行尽关山到白狼,相见惟珍重。

  词中写出了词人对妻子的魂牵梦绕,塞草、落日、箫笳与绿杨烟,四个物象通过梦串联起来,在与妻子相见的温馨之梦中,捧出思乡念远的凄惘情怀。词人一路感叹一路挣扎一路颠簸,他努力用爱情这方柔软的轻纱,来擦干那伤痕累累的灵魂的血迹,并企图于梦中得到安顿。梦在这里成了对充满缺陷的现实的一种补偿,而写归梦,正是对这一补偿的叙述与追怀,从中体现出纳兰独特的边塞情怀。他是借梦境作为边塞之行的逃避,作为人生之旅的虚幻的驻足,一种无望的企盼的依归,从而使疲惫的肉体得到歇息,苦闷的心灵得到些许安慰。“行尽关山到白狼”的描写,透露出词人厌于扈从、百无聊赖、忧愁孤独的感伤心态,表现出一种无以言说的惆怅、凄惶和茕独、沉重的人生体验。

  纳兰的边塞词,无论是写边塞景还是抒闺中情,都笼罩着一层相似的无奈悲凉以及消解这种无奈悲凉的努力。原因在于他被任用做的事却不是他的志向所在,这种理想与现实脱节的无奈和痛苦,导致其悲剧性人生体验的产生。正是在这种悲剧性的人生体验的土壤里,酿成了一种悲凉的词境。

  纳兰“学而优则仕”的人生理想,在“天子用嘉”授予三等侍卫时,就已遭受重创:“所欲试之才,百不一展;所欲建之业,百不一副;所欲遂之愿,百不一酬;所欲言之情,百不一吐⑤”。人身自由与人格独立,因所处职位受到了很大程度的限制,“矫首盼青云”的志向难以舒展的悲哀,转化为无奈的绝望与消沉:“昔人言:身后名不如生前一杯酒,此言大是。弟是以甚慕魏公子之饮醇酒近妇人也。”⑥仕宦之心日益淡薄,当年满腔的激情与豪气日渐消磨殆尽,“比来从事鞍马间,益加疲顿,发巳种种,而执殳如昔,从前壮志都已隳尽”⑦。建功立业的壮志也逐渐转化为寄身渔樵的理想:“身在高门广厦,常有山泽鱼鸟之思”⑧。

  尤其痛心的是,他难以名状的孤独寂寞的情怀,并不为人们所理解和同情,“人以为贵近臣无如容若者,夫以警敏如彼而贵近若此,此其夙夜寅畏,视凡人臣之情必有百倍而不敢即安者,人不得而知也”⑨。由于无处发泄,遂转而寄托于笔墨之间,使得其作品充斥愁云惨雾,字里行间散发出悲凉凄迷之气,表现出某种与词人特殊的生命感觉、生命意识相契合和相印证的精神实质。纳兰边塞词中的这种特殊情调,有别于那些具有悲壮慷慨气质、摆脱了男女与风月题材限制的传统的边塞词作,可说是他的独特艺术个性所在。

  纳兰容若独特的生命气质和对情的独特体认,也造成其词作独特的表述风格。他在表现边塞情调的同时,很好地保留和发挥了词的婉约特性,而这正是通过把闺情的叙写置于边塞词的核心这一手段来达到的。纳兰云:“仆少知操觚,即爱《花间》致语,以其言情入微,且音调铿锵,自然协律”⑩。可见,他承袭的是花间的婉约传统,但是在对待情感上,他却突破花间词“娱宾而遣兴”的代言拟情的窠臼,由我入词,由真情入词,并结合他有着深深的时代印迹的对情的体认和表述,充分发挥词的抒情功能,从而把边塞词的情感表现,提升到一个新的高度。

  纳兰对情的体认,是把专情、痴情视为生命原动力的价值符号,情被置于一个非常神圣的不容亵渎的位置。爱情成了他赖以生存的希望之源、生命存在的支柱,具有跨越时空的永恒性,使他感到天涯地角有穷而相思之趣无限。刘大杰称其为“入世不深的主观的殉情的青年”(11)。“殉情”二字,可谓恰如其分地概括出纳兰容若独特的个性气质。因此,其边塞词中总是萦绕着挥之不去的怨别伤离之情和强烈难抑的思乡念家之绪。在这里,思念成了情的符号、一种寻求情感归宿之途的媒介,家也就成了情感寄托之所,一个自由自在的没有孤独寂寞的地方,一个心灵世界的理想归宿地。“几时相见,西窗剪烛,细把而今说”(《青玉案·宿乌龙江》)、“记取暖香如梦,耐它一晌寒岩”(《清平乐》)……通过对家的叙写,来消解仕途的失望,抵挡袭击心灵的暴风骤雨和霜风苦雨。

  从纳兰对情的体认,可以见出爱情与家在他生命中的意义,而当妻子逝去,他的心灵之家随之坍塌,生命中的两大劫难:仕途悲哀和情感世界的惨痛,几乎摧毁他的生命,他的悼亡之念一直延续到他生命的终结,对情的怀念成了他重要的创作动因。但是那“痴情裹缠、血泪交溢的超越时空的内心独白语”(12),在他的边塞词中却较少出现。他边塞词中写得更多的还是相思,梦忆,盼归。妻子与家永远是他心中那远方的召唤、理想的指归,他以一种在梦境中、记忆中复活甚至寄希望于来世的方式表现对情的怀念。他期待梦醒的心理在词中频繁出现,“是梦久应醒矣”(《金缕曲》),却始终没有醒来,过去的点滴反而成了现在反复摩挲的记忆,“当时七夕记深盟”(《浣溪沙》),“记绣榻闲时,并吹红雨;雕阑曲处,同依斜阳”(《沁园春》),于是慨叹“待结个他生知己”(《金缕曲》),叹息着“知己一人谁是,已矣”“为伊指点再来缘,疏雨洗遗钿”(《荷叶杯》)。虽然没有言明悼亡,但仍可明显感觉到那种几近悼亡的相思怀念,于是他写出了“明日近长安,客心愁未阑”(《菩萨蛮》)、“泪向客中多,归时又奈何”(《菩萨蛮》)的盼归又怕归的心情,以一种相对舒缓的方式对自己遭劫深哀的灵魂进行安抚。在他所表述的对情的怀念中已不仅仅是思念,而是深含着对美丽陨落的悲悼,对理想情感生活破灭的绝望。

  纳兰容若边塞词的情感指向,不同于传统词作。传统词体观念中词是作为“艳科”存在,“情”往往被作为一种背景装点词人的伤感和应酬,爱情的抒写被局限于对听歌观舞的欢乐生活的怀恋,对一夜缱绻的温柔情思的追忆。大多数词人的情词指向青楼女子、红粉知己、婚外情人,贵为丞相的晏殊如此,落魄如柳永者亦如此,极少有人把词中的深情与妻子结合起来。

  封建理学中“情”与“理”是对立的,受封建思想影响,在正统的夫妻关系中,人们始终维持庄严的礼法,压抑自己的个性,保持温柔敦厚的传统诗教。人们称颂妻子的贤惠,却不喜多谈“闺房之乐”,不过多流露对妻子的情感。而沦入乐籍的歌妓舞女,受正统思想辖制较少,个性更为自由奔放,她们的色艺之美,与文人的才情气韵极易构成相悦的条件,从而滋生发自内心的相互爱慕。于是词史上出现一种现象,写礼教社会以外的爱情的词多,写礼教社会认可的夫妇真诚相爱的词少。

  而纳兰的边塞词,其情感指向正与传统相反,多是指向妻子与家园。他毫无顾忌地抒写对妻子浓挚的思念和炽热的爱,妻子成了其边塞词柔情的中心,词中充满对妻子的无限怜爱与赞赏。情在他这里,不仅是一种唱和,更是心灵的共鸣,意趣的投合。正如叶舒崇所云,妻子与他两人在情态上“抗情尘表,则视若浮云;抚操闺中,则志存流水”(13)。在他看来,美丽绝伦又才情横溢的妻子,已成为世间许多美好的女性形象的代表,“薄妆浅黛亦风流”(《浣溪沙》)、“一朵芙蓉著秋雨”(《减字木兰花》),于是妻子的形象被理想化,成为情的化身。这样,他又把对妻子的感情,外化为对同妻子一样的“水做的女子”的一种切实的体贴、怜悯,怜悯她们空房独守、相思凄苦的深情,闺中怀远、愁情难耐的痛苦。在美好女性的形象上,词人寄托了他所有的思念和回归的意识,从而给苍凉的边塞情词涂染上一抹凄美的色彩。也正因此,纳兰词具有与传统婉约词不同的特质。

  纳兰容若在词中对情的体认和表述,与他对情的观念有关。身处清初的他,无疑受到晚明情观、特别是李贽情感自然论和汤显祖唯情论的影响。晚明情观强调情感的自然性、情感审美表现的自然率真和自由无碍;崇尚情感的真实性,高度肯定“率性之真”,提倡真文真情,极力强调情感的本真性质和率真表现;注重情感的个体性,肯定个体的生命自由和心灵自由,呼吁人格独立和情感解放。汤显祖提出“世总为情,情生诗歌”(《耳伯麻姑游诗序》)、“人生而有情,思欢怒愁,感于幽微,流乎啸歌,形诸动摇”(《宜黄县戏神清源师庙记》)的思想(14),将表达情感作为自己的生命存在方式和艺术创造方式。纳兰容若继承了汤显祖的这一传统,在情感表现方式上采用率性直陈法:主体情感任性直泻,直抒胸臆,一吐为快,不加雕饰,注重情感的自然流泻,天机自发,天籁自鸣。从情感郁结特点来看,这种“过情之怨”凄楚蕴结积郁难释,情感体验非常痛切深挚,情感向度格外强烈激越,如潘德舆《养一斋词话》所云:“曲折激荡外,实有忧愤沉郁,不可一世之慨。”满腔怨愤需要挥斥宣泄;从创作心理特点来看,伴随着情感自我尽情宣泄的必然性而来的是表现方式的恣肆性,积郁怨愤一旦喷涌奔迸,“蓄积既久,势不能遏”“痛哭流泪,不能自止”,这就使情感的抒发具有“直而妙,露而妙”(贺贻孙《诗筏》)的美感特色。纳兰曾自云:“诗乃心声,性情中事也”(15)“作诗欲以言情耳”(16)。谢章铤《赌棋山庄词话》卷七亦云:“纳兰容若深于情者也,固不必刻画花间,俎豆兰畹,而一声河满,辄令人怅惘欲涕。”王国维称其“以自然之眼观物,以自然之舌言情”。(17)刘大杰说他“只尽情地把心中所蕴藏着的情感歌唱出来,而成为最美丽的作品……在那些作品里,包裹着赤子的天真,活跃的生命以及缠绵的情感”(18)。所有这些,都是对纳兰情观及其艺术实践的最好说明。纳兰容若的边塞词大多以情特别是闺情为核心,边塞风物情调因此被柔化,并进而退缩成作者情感表现的一个大背景。词人没有因为景物自身阳刚的一面而激荡起豪情,反而因自己柔情似水的特质而只注意到另类的特征,从而进入“有我之境”,使得物皆着我之色彩,抒我之情怀。如《于中好》词曰:

  雁帖寒云次第飞。向南犹自怨归迟。谁能瘦马关山道,又到西风扑鬓时。 人杳杳,思依依。更无芳树有乌啼。凭将扫黛窗前月,持向今宵照别离。

  词写边塞秋已深,归思绵绵离情悠悠之状。词人目光所及是寒云雁字、瘦马关山、西风乌啼,心中所念是“扫黛窗前月”,是闺中妻子。景因情而得,因情而生,情的深婉动人,使得关山、西风等景物被柔化,景物成为情感的媒介和衬托。可见,词人在乎的是情的充分表达,而不在于追求边塞景物的个性化描写。边塞情词中有关边景的描写,因其有闺房之情意而可看作是闺房之景的置换变形,词人之心与边景之间是一种疏远间隔的状态,边景对他的刺激经常局限于闺情思情的引发,始终让人感觉词人是背对着边塞,人在边塞而魂在闺中,对边塞缺少情感认同的亲切感。在塞上,词人像个失去归依的游魂,在急切地寻找着寄托,于是对闺情的源源不绝的表述,就成了其边塞词的一个很重要的特色,使得其边塞词在很好地保留边地色彩的同时,又具有独特的艺术个性:悲凉中有柔美,慷慨中有哀怨,豪情中有闺思。这正是纳兰坚持以我手写我心,把对生命的体认、对情感的体验全部表现在词中,使之成为自己真性情的忠实反映的结果。

  纳兰容若的边塞词,把词从狭窄的闺阁庭院中解放出来,具有开拓题材视野的作用,但在根本上,其情感内蕴还是归宗于闺阁庭院。我们在解读纳兰边塞词的哀惋、悲苦、凄艳时,不能脱离其独特的生命状态和生存状态。其生命具有独特的存在方式:无奈地承受着现实生活所给予的困厄与苦难的同时,遁入其所创造的艺术世界,在那里呕心沥血地寻找家园,觅求心灵的归宿,寻得和享受精神的无限自由。一生以其心造手塑的美的情感世界,同现实生活的抑郁沉闷和心灵世界的困厄苦痛相抗衡,从而使人生不至于在粗俗琐屑的物欲和平淡乏味的日常生活中沉沦。所以,纳兰在词特别是边塞词的世界里摆脱一切现实的束缚、限制,超越身心所受的巨大困厄,获得了无往不在、无时不有的自由。对于词人而言,这恐怕便是他最理想的生命存在方式,是他创作的词所取得的最高价值。

  ①赵尔巽、柯劭忞等:《清史稿》卷四八四,北京:中华书局1974年版,第13361页。

  ②张草纫:《纳兰词笺注(修订本)》,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03年版,第420页。

  ③转引自张秉戍:《纳兰词笺注》附录《纳兰性德词集评》,北京:北京出版社1996年版,第587页。

  ④徐乾学:《通议大夫一等侍卫进士纳兰君墓志铭》,张秉戍:《纳兰词笺注》附录《纳兰性德墓志铭》,第505页。

  ⑤顾贞观:《祭文》,张秉戍《纳兰词笺注》附录,第552页。

  ⑥纳兰性德:《词人纳兰性德手简·致严绳孙简》,《词学》第八辑。

  ⑦纳兰性德:《词人纳兰性德手简·致严绳孙简》,《词学》第八辑,上海:华东师范大学出版社1990年版。

  ⑧韩菼:《进士一等侍卫纳兰君神道碑》,张秉戍《纳兰词笺注》附录《纳兰性德神道碑文》,第511页。

  ⑨严绳孙:《哀词》,张秉戍:《纳兰词笺注》附录,第536页。

  ⑩纳兰性德:《与梁药亭书》,《通志堂集》卷十三,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79年版。

  (11)刘大杰:《中国文学发展史》(下),北京:百花文艺出版社1999年版,第483页。

  (12)严迪昌:《清词史》,南京:江苏古籍出版社1999年版,第308页。

  (13)叶舒崇:《皇清纳腊室卢氏墓志铭》,张秉戍:《纳兰词笺注》附录《纳兰性德墓志铭》,第513页。

  (14)汤显祖:《汤显祖诗文集》,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82年版。

  (15)(16)纳兰性德:《渌水亭杂识四》,《通志堂集》卷十八。

  (17)况周颐、王国维:《蕙风词话·人间词话》,北京:人民文学出版社1960年版,第217页。

  (18)刘大杰:《中国文学发展史》(下),广州:百花文艺出版社1999年版,第48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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